2014年股票配资是不是违法的,中国文联评出10个造型表演艺术成就奖,84岁的杨先让名列其中。
刚领完奖下台,杨先让就触霉头了。
一个远在日本的学生打电话过来,电话里哭哭啼啼道歉:“对不起杨老师,我以为您已经死了呢。”
杨先让很是“愤怒”,跟旁人说:“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学生,还想来看我,咱不给她看。”
那个电话已经是11年前了,而2025年的今天,杨先让95岁了。
杨先让踏上绘画这条路,纯属意外,他原本想走艺术的另一端,没想到误入了这一端。
杨先让从小很有表演天赋,17岁他就曾导演过《雷雨》,还出演里面的二少爷周冲,被当时报纸赞为“最好的二少爷”。
1948年,杨先让揣着一封给艺术家欧阳予倩的介绍信,准备考南京国立剧专,途径北平时,被老乡王家树“掳”走了。
王家树当时正准备考国立北平艺专美术系,便劝说杨先让一起考得了。
杨先让觉得自己考肯定也考不上,而且他学习也不太好,还曾留级留到和妹妹同班。
就当陪老乡给他壮壮胆,结果他自己撞到个大的,他被北平艺专录取了,最后还以全班第一毕业。
杨先让开玩笑说:“我都不好意思说,因为我感觉考第一的人考第二的人都是那些优秀的人,绝对不是我。”
但有人却不这么认为。
有一年北平艺专校庆晚会,杨先让和同学一起演了个小歌剧,台下院长徐悲鸿、郭沫若和欧阳予倩都在。
表演完毕,杨先让正要下台卸妆,突然有同学跑来说院长叫他。
杨先让过去后,中戏院长欧阳予倩满脸“挖到宝”的激动,“你演得真好,来我们这里吧!”
徐悲鸿见状,马上挡在杨先让面前,“这怎么可以!快走快走!”随即“掩护”杨先让顺利撤退,徐悲鸿才松了口气。
徐悲鸿对这个得意门生“爱不释手”,将他的课堂写生当作示范作品,一有电影票就想着给杨先让。
徐悲鸿去世后,师母廖静文经常喊他来家里吃饭,大年三十还让他拖家带口一起来。
1955年,杨先让到河北写生,画了一套反映农村合作社新气象的黑白组画,发表在《连环画报》上。
他突然发现,其中一幅放羊娃等待群羊出圈的画面,要是刻成版画,应该更震撼。
说干就干,他找来木刻刀,一块梨木板子,开始自己的第一幅版画创作。
但他之前根本没学过版画,就是闹着玩儿,谁曾想闹上了全国青年美展,还拿了个奖,《人民画报》主编丁聪对其赞不绝口。
“莫名其妙”接触版画,像是命运的召唤,因为命运即将有更重要的使命交给他。
1983年,杨先让去美国看望亲人,临走前顺便逛了不少美术馆、博物馆,越逛心里越憋得慌。
他发现西方文化界很重视民间美术,像毕加索的立体派就是吸收非洲民间木雕艺术创造而成的,反观自己的国家,民间美术在哪里?
中国有比美国丰富得多的民间美术资源,能创造出多少个毕加索?
杨先让火速回了国,提倡把年画、连环画系改成“民间美术系”。
院长古元起初不赞成:“美术学院里怎么能培养民间艺人呢?”
杨先让反怼:“民间艺人是我们的老师,我们培养得了吗?”
古元无言以对,杨先让也不理,嘴长在自己身上,谁也管不了他。
他到处宣扬民间美术的重要性,因而他还被戏称“杨先嚷”。
最后,院里领导被嚷得耳朵疼,开会决定让他“答辩”,杨先让通宵准备资料,会上慷慨激昂、舌辩群儒。
没想到当初最反对的古元,这次却第一个表示赞同,院长一发话、再一补充阐述,改系方案即刻通过。
哪怕如今已经九十多岁,杨先让回忆起当初拍板定案的那一刻,他依旧想哭,“真想找个地方去掉眼泪,去哭。很感动,我自己去争取了。”
当初想哭,是因为自己的争取换来了成功,而时隔40多年想哭,是因为民间美术已经熔铸于他的体内,跟他血浓于水,再也分不开了。
此时的想哭,是感动于当初的努力是对的,民间美术正在蓬勃发展。
哭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,更哭为中国民间美术奔走的这四十多年,他没有一刻做错一个决定让民间美术误入歧途,没有耽误民间美术。
从1986年到1989年,杨先让花了4年时间带队14次走黄河,到黄河流域青海、甘肃、宁夏等8个省区、共一百多个县镇抢救民间艺术。
起初就算成立了民间美术系,大家也没把杨先让的“大动干戈”当回事。
例如黄永玉就曾说:“多少有激情有修养的前辈们都前仆后继地奋斗过,结果都没有闹个好,杨先让能闹个什么大苹果、大鸭梨来呢?”
黄永玉还委婉劝他别太较真,“你成天在人家的地里跑来跑去,自己的地都荒了。”
结果某一天,晒得黑黢黢的杨先让突然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来找他,特别兴奋地把书往他桌上一拍。
黄永玉一头雾水,拿起来翻了翻,直接被震傻了,那是他4年的劳动成果:《黄河十四走》。
杨先让根据考察黄河流域民间艺术的笔记,整理而成《黄河十四走》一书,详细记录了绣片、剪纸、布艺、皮影、木偶、面花、壁画、年画等黄河流域民间艺术造型。
这何止是搞来个大苹果、大鸭梨,杨先让是给中国艺术捧回了一座金山。
黄永玉感叹:“杨先让呀杨先让,你可真邪了!那么大的志气、雄心!那么坚忍的毅力!那么精密的印刷!那么丰硕的成绩!”
说起其他好友一向调侃口气的黄永玉,被杨先让震得正经起来,他说:
“《黄河十四走》这一走,就好像当年梁思成、林徽因为了传统建筑的那一走,罗振玉甲骨文的那一走,叶恭绰龙门的那一走……
理出文化行当一条新的脉络,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无可估量。”
无可估量的,还有这本书背后的心血,以及难言的心酸。
当年杨先让走黄河寻找民间美术时,命运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失败、无止境的失败。
很多时候杨先让循着线索过去,往往被命运打了一闷棍,被告知民间艺人已经不在了,他留下的东西自然也丢了烧了。
就像一场比赛,他正满心斗志参加,可别人告诉他,裁判早就吹了结束哨,比赛已经结束好久了,你还来干嘛?
而大艺术家留下的东西,会被供奉上高位,可一个普通人留下的东西,能有多大价值,大家觉得留着只会占地方。
大艺术家都是大闹一场痛快退场,一个被蒙尘的民间艺术家,其最终的宿命不过是悄无声息地来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杨先让哽咽地说:“人家是艺术家,我也是艺术家。可人家过着什么生活,而我,大教授,在北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?没法比。”
黄河之行规模甚大,经费有限,队里必须省着点花,队员们成天风里来雨里去,被晒得跟出土文物一样。
带队的杨先让,更是出土文物里的“精品”,整个人被晒得黑不溜秋的,穿着一身破夹克走来走去。
有朋友千里迢迢从美国来找他,看见他住的环境、吃的东西,很是不解,别人都在争着上月球,杨先让却上农村,真是够浪费生命。
如若自己这样是浪费生命,那先前有那么多民间艺术家的生命被浪费,又有谁去替他们伸张?
杨先让要做这个人,他要引风呼啸、拂弦鸣歌,叫民间美术回头,让它心生眷恋,心甘情愿留下来,在中国艺术这片土壤酝酿自己的新生。
在国内嚷到土地上长出了民间美术的花,杨先让心满意足,拂袖而去,出国办展览、开讲座,宣传中国民间美术。
在美国开讲座时杨先让还有点害怕,担心会不会被打,因为他的作品大多都是方志敏、刘胡兰、鲁迅,美国不太喜欢的人。
杨先让讲完,果真发现自己走到哪,好几个美国人就跟到哪,这下真摊上事了。
结果,那些人跑到杨先让面前,激动地向他表达自己对他、对中国版画的喜欢……
美国休斯敦美术馆亚洲部负责人奎士汀说:
“过去只知道日本有版画,没想到中国的版画如此精彩,我要教育教育美国人。”
因此,休斯敦美术馆空出一面墙,专门展出杨先让的版画。
杨先让在美国的各个角落讲齐白石、徐悲鸿、蒋兆和、李苦禅,讲中国的民间文化,侃侃而谈。
面对别人的提问,也丝毫不卡壳,应对如流,稿子如同虚设。
台湾大学历史系的一位教授曾对杨先让说:
“你不看稿子,哇啦哇啦一谈三个钟头不休息,你英文好的话,肯定能竞选总统。”
杨先让嘴上客气说着不敢当,其实心里美滋滋,“中央美院出来的人,个个都这么牛!”
当杨先让在美国费城等十多个城市开展中国民间美术展,美国人更是彻底为之折服。
美国NBC电视台跟他约采访,但采访播出后杨先让很不满意,回去跟家人发牢骚,“美国电视台真抠门,才给5分钟播出时间。”
儿媳说:“爸,你知道人家一分钟要多少钱吗,收你钱了吗?”
杨先让回没有,但还是接着“蛮不讲理”:
反正美国人挺喜欢的,就应该多给点时间,我介绍的都是他们没见过的宝贝!
杨先让办的这些展览,大多都是自己掏腰包,实在没钱,就找朋友帮忙,要是有收入,却不惦记着赶紧还钱,而是捐给贫困山区孩子。
办了这么多事,年纪大了干不动了,杨先让也没邀任何功,直接退居幕后,把亮相的位置让给年轻人。
他说,他只是干了这么些活儿而已,世上多他一个不多,少他一个也无所谓。
像老师徐悲鸿那种人,为学生为国家为民族艺术发展,这种人才该名留青史。
如今他95岁,从不愿去医院检查身体,儿子寄回来营养品也不愿意吃。
女儿老叮嘱他多注意身体,他听着都嫌烦。
他吐槽:“去医院查出癌又怎样?我有个朋友,挺好的一个人,结果,查出癌症,没几天就吓死了。”
但要是跟他聊民间艺术,他马上换了张脸,能跟人聊上几个小时,精力如年轻一般。
刚开始我以为杨先让的“先让”,是先让优秀的人身先士卒,带领中国艺术冲刺更好的未来。
可事后我才记起,作为与他相距近60年的后代,我知道齐白石,知道徐悲鸿,却还是第一次知道杨先让这个人。
我恍然大悟,原来杨先让的“先让”,是年轻的一代需要上来,他先让出自己的位置给他们。
曾经的星光不再披在自己身上没关系,曾经的荣耀被人取代也没关系,中国美术只要一直在世界最闪耀的位置,这样就好,这样就够了。
下面是杨先让作品欣赏: